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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青记忆 (转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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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1-15 12:37:0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仙寓山 于 2021-1-15 12:39 编辑

       对于生活中的遭际,
  我们只能以“命运”
  来解释一切……

  第一辑《命运篇》
   之六

两个挖煤人 

  这里说的挖煤人,和现在的农民工差不多,从本质上说他们就是纯粹的农民。老实说,在“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”的几年里,我并没有与其打成一片,没有共同语言,也就没什么交道可打,倒是和这两个人有一定语言上的互动应酬,因此,我觉得至少可以把其中一人当着农民朋友看待。我与这两个人不但在兴致好时可与之言来语往地侃上几句,而且,由于我们都属光棍,或说话随便,或交谈舒心。虽然我与二人的接触时间也很有限,并且在与之接触中还分别采取了不同的相处之道,但现在回味起来,觉得有必要记上一笔。
  这两根光棍,一为斗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文盲,一为知书识文者。
  
  一 
  
  我先说那个文盲。
  他本身是个孤儿,原籍不在我们队。只因早前队里开办煤窑,年轻的他就应招而来,转职做了个挖煤工,天长日久,落地生根,蜗居在煤窑边的一间狭小的草棚子里。草棚里除了点极其简陋的生活用具外,就是一个很低矮的兼做炊事与天冷时取暖的灶台。煤窑规模小得不能再小了,只有他一个人下洞,生产的煤基本上就是供给本队农户。
  实际上我并没有特意和他接触过,因此,和他也算不上有什交道,无非就是隔个十天半月我去担煤的时候,带着点找乐的心态与他有几句无聊的调侃而已。
  他长得并不高大,就160公分吧,身材稍微瘦削,看起来也不算很强壮。年龄嘛我没打听过,恐怕有三十好几了吧。至于他的大名我也不知道,跟着大家叫他汤麻子。既谓麻子,我们就先来瞧瞧他的那张很有特色的脸。不错,他的脸庞上,确实有几颗稀稀落落的麻点点,这不算了什么,关键的是那张粗糙的脸皮子,乍一看粗砺得如砂石一般,即使刚刚清洗过,也是黑黢黢的永无光泽、一片黯然;而且,毛孔粗大,唯其如此,我甚至都看得出那张洗不净的脸皮上,每个毛孔都呈现出的极为细小的黑点,因之,我称为黑麻脸。
      在物质贫困的年代,肥皂都成了奢侈品而不敷使用,再加上这厮懒散、洗涤马虎,日久年长,我想那些飞扬着的极其细微的煤尘,恐怕已经钻进在毛孔里面洗不掉了。黑麻脸,此汤麻子的奇之一也。
  

 楼主| 发表于 2021-1-15 12:41:48 | 显示全部楼层
  二 

  我们来看看他的劳作吧。那个煤炭洞子,又窄又低,是直不起腰的,他须象狗一样钻进爬出。进洞时头上绑一杆手电筒,腹下系一块遮羞布。继而,来到洞坑深处开始劳作。挖掘煤炭时,要半躺着身子,双手才能够施展得开;之后,再把煤装入当地人称为“船子”的长方体型的大竹筐内。这个“船子”的底部,两个凸起的木质边缘都镶嵌了铁条,以便在运输时减少摩擦力。煤炭装满“船子”后,汤麻子便开始运煤了。煤洞的路是一条用非常坚硬的青木棍铺设成轨道形状的通道,进洞是下坡,出洞是上坡。汤麻子拖着沉重的“船子”就在木棍轨道上前行。粗大的拖带,使劲地勒进他的肩背肌肉里。他头低垂、腰拉直、脚蹬后、手抓前,拼尽了全身力。在经过如此这般的一番挣扎后才爬出洞口,到达地面。由于挖煤运煤都是他一人,非常辛劳,所以,他只干半天也算全勤。

  每天都是这样,待到收工时,已是饿得肚皮贴到后背了。先做吃的喂饱自己,食毕,再烧点热水洗洗身子。当他冲洗完毕,只要气温不算低就赤裸着上身,要不就穿上我称之为“金不换”的粘有汗渍、油腻、泥污的棉毯缝制的厚厚的上衣。根据我那几年在农村的记忆,管它春夏与秋冬,他基本上不考虑为季节的变换而换装。真的,我仅看见过他在很炎热的时候的一次出行,穿一款几乎和煤炭一般颜色的布纽扣的对襟中式单衣,此外就没看见他还穿过别的什么衣裳。除了夏天,他的穿着基本就是棉毯衣。看那脏兮兮的棉毯衣,我甚至怀疑,这棉毯质地的上装他究竟清洗过没有?棉毯衣,此汤麻子的奇之二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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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1-1-15 12:46:06 | 显示全部楼层
  三  

还有一奇我没有亲见,只是耳闻。我不止听一个人说过,汤麻子吃得、肚皮很能撑,比如要吃多少肉,能喝多少酒,在我们这老山沟里没有对手。我想,非常沉重的劳动导致极大的体力消耗,当然需要大量进食以恢复体能,吃得多很正常。加之比起那些饲养有生猪家禽的农户,他那胃肠更是少有油水的滋润。一旦偶遇酒肉,其吃相其食量,有可能使旁人瞠目结舌。

  我每次去担煤,除了打趣这光棍想不想找个姑娘、想不想喝酒吃肉等外,我才懒得等到他下工做饭,特意看他进食以确食量。但我相信他食量极大,一点不假。为了佐证,我就说一件关于他和肉的事吧,这可是我亲眼所见。
 每逢旧历年节,队里一般都要杀条大肥猪分给大家以示庆贺。香美可口的肉食谁不喜爱?但是,有些肉食却并不是人人都喜欢,比如牛肉。我都不明就里,在当时那个贫困落后的老山沟风气还如此保守,很多农户对吃牛肉还有忌讳。因此,队里的一头耕牛死了,这牛肉就不再均分到人,而是由不忌口的农户瓜分。有这等好事岂少得了汤麻子?且他人特殊,所以,大家都另眼相看让着他,不给他计较多寡得失。对于汤麻子来说大块分肉,是何等痛快的事啊!看他扛在肩上的那一大腿子的牛肉,像?上一根树疙篼,一副乐呵呵的样儿,我见状高喊一声“汤麻子,正步走!”他侧身对我一脸傻笑。这个形象在我心中定格,到现在都没忘却。而我也相信他真是个大胃王,此汤麻子的奇之三也。

  四 

  该说说那个有点文化的人了。

  我是在农村的最后一年认识他的。听说读他过初中,那么,在这条老山沟的成年土着中,他就是最高学历了,而且是唯一,因此,在当时的乡村也算是知识分子了。他还有个哥哥,哥俩都飘零在外。盲流生活不易,哥哥先是在外混了十多年后,大概是长年拖儿带女在外谋生困难,所以,带着外地娶的老婆和生养的孩子回到原籍来定居。但外出多年无人照管的老屋早就倾塌了,正好先前在沟口的黄水塘附近,有个废弃的小煤窑,旁边有一栋早年队里曾用于煤窑管理与煤工生活的土墙草屋,稍加修整之后,哥哥一家就栖居在此。大约一年后,他也回来了,却无处落脚,哥哥就让出一间安置弟弟。

  听说哥俩祖上收过租子,那么他们就是地主的儿子了。地主的儿子脑袋瓜子活络点,不安于现状,老早就流民一般跑出去闯荡了。不过哥儿俩走的路却不相同,哥规矩点娶妻生子,他却跨越了“雷池”。
只是听说他曾是个有“罪”的人,不知何因犯了什么法,我所知的仅仅是他服过刑期。我不知他在劳改场待了多久后才回到老家,抑或出来后,是否又在外面盲流地般地混过一段时日才回来的。反正他回来不久,我们相互认识了。本来我和山民们并没有什么私交,但是,唯独和他似乎还说得上有点交情。这样说,是因为,我已经看惯了有一层使人恶心的焦黄牙垢的邋里邋遢老山民,突然间见到他,令我眼前一亮,产生了好感。他的年纪应该在三十岁左右,身高约170公分,身体不算很健硕。头发梳得很规整,配上那件黄咔叽布的带拉链的在当时称为青年服的上装,显得很精神。看起来比我们一般的知青都时髦,不知者,还以为是个城里人或者领工资吃饭的人。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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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1-1-15 12:52:51 | 显示全部楼层
      五 

  我先是听人说起过他,同样他也应该知晓我是谁,所以,我们有点一见如故的感觉,很快就熟识起来。

  他住在沟口,我住在沟里头。我有事出沟去,都要从他的屋后路过,因此,有时就要多走几步去会会他。原因是有几点因素吸引着我跟他保持着有限的来往。

  首先,他有一台小巧的半导体收音机,那个年代物质和精神都很贫乏,收音机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,我去听听新闻、听听歌曲也算是一番精神享受。其次,他有一副好歌喉,兴致高时,他会讴歌一曲;他那从丹田发出的气流,直冲胸腔,再经喉嗓而衍化出来的歌声非常浑厚,听着很舒服;而且,他还有手抄的一册厚厚的歌曲集子,抄写的都是“文革”前的老歌和外国歌,我曾借用来转抄了若干首,以便无聊时也哼哼。

  当然,有时我们也要吹聊一番,我们都各自表示不想生活在农村、对做农民厌恶之至,还流露了的苦闷的情绪和对未来的一片茫然。他询问过我的情况,还安慰我,说我们知青还多少有点盼头,他的身份是农民,年纪也不小了,今后的日子不知该怎么过。但他从不谈自己的过去,我其实很想了解他此前的经历,但是,这可能要涉及到隐私,或者痛苦的旧事,怕引起他的不愉快,我也就不便问。
      由此可知,他虽然回到了原籍所在的老山沟,但心不在兹。我从来就没有看见他参加过一天生产劳动。看来长年在外、脱离农村生活太久,他确实已经不适应或者不屑于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辛的农业劳动了。再说,他可能也看不上那点工分钱。是啊,那时的农村太穷了。就拿我们生产队来说,一个强壮劳动力每天挣的工分是十分,值0·30元。而他本身算不上很健壮,并且对农活不在行,评个工分也就大约七分吧,值0·20元左右。

  但是,时代如此地严苛,又能给人什么新的希望、别的活路呢?我们和绝大多数人一样都是苟活于世,碌碌无为地麻木地疲惫地度过每一天、每一月、每一年。当日出的时候,你认为该起床了,新的一天牛马般的劳作依然在等着你;当日落的时候,你意识到该休息了,便死猪般沉沉睡去。记不清是谁说过这样的话了,的确是对那时人们心态最真实的写照:我们是活着的死人,是死了的活人。

  六 

       认识他几个月后,我就没再见着他了。经过他的居所,有几次绕到他的屋前,都是铁将军把门。我想大概他又出去漂泊了,我也就不再去找他。直至有一次,我回城经过位于公路旁边的公社开办的煤矿时,特意走进去找点水喝,忽听见有人叫我,如果不是凭声音我几乎认不出他来了。他除了穿条短裤衩外,赤裸的身体尤其是脸上尽是煤污,站在运煤车旁,露出洁白的牙齿,对着我嘿嘿一笑。原来他和汤麻子殊途同归,都下煤洞子了。只不过他的劳动条件好些,运煤的路是铁质轨道,人可以站立,用手推着有轮的运煤车在轨道上前行,虽然不像汤麻子那样全靠人力拖拉,但是,我看这一车煤可比汤麻子那一“船子”所载的沉两、三倍啊,他吃得消吗?我正好很快把他和别的矿工做了个对比,他身上的肌肉要逊色得多。看他又要进洞了,无暇交谈,只匆匆打个招呼寒暄几句后,就此挥手一别,而且是永别。真的,从此我没再见过他了。
     我推测他的余钱不多,有点坐吃山空。和他有家庭重担的哥哥不同,他是单身汉懒散得多,既鄙视农活、不挣工分以换取口粮钱,亦不喂猪养禽、以换得点零花钱。又干不来别的营生,手头紧了,干脆去煤矿干,钱相对来得快,也来得多。
      晓得了他的行踪,他正忙很累呢,因此,无论是经过他的居所,还是回城路过公社煤矿,我都不再去打扰他,并逐渐把他淡忘了。又过了几个月,我怀着脱离苦海般的欢快心情走出了农村,更是把他丢在脑后,如果不是在特定情况下,连想都难得想到他这个人了。当然,他此后的情况我就一无所知了。
 时光如白驹过隙般的穿过三十年后,遇见原生产队的农民,顺便打听一些人的状况,我才知两个光棍——汤麻子和他的人生早就了结了,令人唏嘘。算来他们大概都是不到五十就作古了。我想,他们享年不永,可能是过度的劳累和职业性的疾病损伤了身体,特别是他,还应该加上对自身处境不满而产生的不良心绪,这肯定不利于健康。汤麻子本是愚昧之人,干不来别的,也没有别的非分之想,挖煤为其生存的本能,亦成为生活的一部分,自然而然。而他接受了点教育,又在外见过些世面,思维活跃,因而不甘于现状,是有想法的人。但,时代是冷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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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2-1 04:11:19 | 显示全部楼层
再看知青记忆,渐渐远去的记忆,渐渐淡去的往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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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1-2-2 15:08:56 | 显示全部楼层
大老鼠不怕猫 发表于 2021-2-1 04:11
再看知青记忆,渐渐远去的记忆,渐渐淡去的往事

哈哈,留下文字,启迪后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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